在台风偶尔席卷北京城的日子,大气会一下子变得稀薄,周遭的空气压抑、沉闷、令人沮丧。大脑缺氧的我,只得蜷缩在中关村狭小上铺的床帘里,祈祷着台风气旋快些消停。
我一般是在这样的台风天,做起梦的。
梦里的大气从来是温顺的,连阴天也不曾有过。
自我认识L君起,他似乎一直在唱歌。散步时有散步要唱的歌,吃饭时有吃饭要唱的歌,就连考试也有考试要唱的歌。无论得意,还是失落,不管怎样,L君的歌是唱不完的。
夏日傍晚,燥热还未褪去。楼里空无一人,街道上的车辆也失去踪迹。L君又在天台,遥望着远方的海唱着属于他的歌。
“喂,为什么一直唱?”
L君扭过头浅笑了片刻,又转回头拾起刚才的歌。唱完最后一句,他突然俯身抓住栏杆大喊:“未来会是怎么样的?我好期待啊!”这声喊叫搅动了凝固的空气和水泥楼。
之后怎样,在梦里全然变得混乱丢失了。我依稀是被L君的热情感染了。因为下一个片段,是我在唱歌。
晌午的音乐教室闷热,四台吊扇卖力旋转,也驱不散的闷热。我站在讲台上。"…That now,our dreams,they've finally come true."到这一句,我透过教室后墙的玻璃,竟看到站在讲台的人有着L君的脸庞。
梦的间隙,耳机里用来掩盖风声的音乐还在兀自播放。"…our dreams…finally come true"耳机里机械的女声在呜咽的大风中显得单薄无力。我扯开床帘一角换气,翻身把头埋进枕头里,急切地要再次坠入梦境。
好久没联系过L君了,他的名字已陌生。不过他究竟是在天台喊出过那句话过的故人,还是自深深处迸发乃至过于真实的梦中人?可能梦和记忆本就是同一种物质。大脑混淆了一切,鲜活过的人寄居在梦中,昔日的梦悄然占据某一片段的记忆。我或许和L君提起过那场要穿越世界的旅行;又或者那场旅行本属于L君。有关L君的记忆已晕染得分辨不清了。
接下来的梦境模糊而短暂,留不下任何印象。确认的一点是L君再没有出现过。我想,他是死在了旅途中。
2026年2月20日,午夜于大理